沱江的水,在二月里是铁灰色的。
沈砚之站在泸州城外的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望向对岸。江水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浑浊而湍急,在城西的弯道处打了一个漩涡,翻滚着向南流去。泸州城墙就矗立在江岸之上,灰黑色的墙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像一头伏卧在江边的巨兽,沉默而警觉。
望远镜的视野里,城墙上人影绰绰,北洋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号是北洋陆军第四师的,师长叫陈绍武,原是袁世凯的卫队出身,为人狠辣,治军严苛。护国军逼近泸州的消息传来后,他连夜加固了城防,在江岸一线布置了六处炮兵阵地,又征调民夫在城外挖掘了三道壕沟,将泸州城守得铁桶一般。
“不好打。”程振邦站在他身旁,同样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换了一身灰布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脖子——那是前几日在叙府城外被弹片划伤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绷带上还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不好打也要打。”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二月的川南,虽不比关外的冰天雪地,但江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蔡总司令的主力在纳溪被牵制住了,咱们这边要是打不开局面,整个护国军的防线就要被压垮了。”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副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一块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石板上,手指沿着泸州城外的地形线缓缓移动。
“城北是丘陵,大部队展不开,只能佯攻。”他的手指停在了城西,“城南靠江,北洋军的炮阵地设在这里,江岸上,视野开阔,咱们一露头就被打了。唯一能突破的地方是城东——”
“东门外那片洼地。”沈砚之接过话头。
“你也看出来了?”程振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为“东校场”的区域,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东门外的地形他前日已经带人摸过一遍了——一片开阔地,约莫两里见方,是泸州城驻军操练的校场。校场四周没有遮蔽,完全暴露在城墙上的火力之下,强攻的话伤亡会非常大。
但校场再往东三百步,有一片废弃的民居,是前些年战火留下的废墟。那些残垣断壁虽然不能完全挡住子弹,但至少能作为进攻的跳板,让部队在发起冲锋之前有一个可以集结和隐蔽的地方。
“夜袭。”沈砚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白天打,咱们这点人,不够城墙上那些机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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