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冬,北京城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下午五点刚过,天色就已经全黑。街上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在寒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前门大街两旁,商铺早早地打了烊,只有几家饭馆还开着门,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偶尔有客人进出,带出一股混杂着酒气和饭菜味的热气。
陆军部大楼三层的办公室里,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少将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已经半年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总觉得这身北洋军的制服像一副枷锁。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裁撤南方革命军部队的提案。其中一份的批注上,袁世凯的亲笔字迹龙飞凤舞:“务必从速办理,不得延误。”
沈砚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从速办理,好一个从速办理。革命党人用鲜血换来的共和,就这么被北洋军阀一点点蚕食。南方那些浴血奋战的革命军,要么被裁撤,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打散重组。而自己,这个所谓的“陆军部参谋次长”,不过是个摆设,一个用来安抚南方革命派的棋子。
但他没有选择。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黄兴等人再度流亡海外,留在国内的革命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袁世凯的北洋军如日中天,掌控着大半个中国。这时候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当袁世凯发出邀请,请他“北上共商国是”时,沈砚之明知是陷阱,还是来了。来了,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不来,那点残存的革命火种,可能真的就要熄灭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他转过身,整了整衣领:“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副官,一个叫周子安的年轻人。周子安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人,忠诚可靠,办事也机灵。这半年来,多亏有他在身边打点,沈砚之才能在北京这个龙潭虎穴里勉强站稳脚跟。
“将军,程将军那边有消息了。”周子安压低声音,走到办公桌前,看似在整理文件,实际上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小纸卷。
沈砚之接过纸卷,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今天部里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周子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下午我路过总长办公室,听到里面在争吵。好像是关于山东那边的事,具体没听清,但提到了‘日本’、‘条约’什么的。”
沈砚之心里一沉。袁世凯和日本人勾勾搭搭,这在北京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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