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1915年)腊月二十八,小年夜。
天津城从午后开始飘雪。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到傍晚时,已成了鹅毛大雪。风卷着雪片,在街巷间横冲直撞,打得人脸生疼。寻常人家早早关了门,围在炕头包饺子,炖肉的香气从窗缝里飘出来,混在风雪中,有了几分年味。
小站军火库的围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望楼上的哨兵缩着脖子,不住跺脚,嘴里咒骂这鬼天气。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扫过,能见度不足十丈。
晚八点,军火库大门旁的小门开了条缝,老王头的骡车吱吱呀呀驶了出来。车上堆着空菜筐,盖着破草席。守门的士兵草草检查了一下,挥挥手放行。
“老王头,今儿这么早?”一个老兵油子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灌了一口,“不留下喝两盅?赵管带说了,今儿小年,加菜,有酒。”
“不了不了,家里老婆子等着呢。”老王头陪着笑,扬起鞭子,骡车缓缓驶入风雪。
出了军火库警戒范围,老王头一抖缰绳,骡子小跑起来。在距军火库二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前,他勒住骡车,学了三声夜猫子叫。
窑洞里闪出两个人影。沈砚之和顾文清,都穿着军火库杂役的灰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
“快,上车。”老王头掀开草席,露出底下两个特制的菜筐。筐底是夹层,刚好能蹲下一个人。
沈砚之和顾文清钻进菜筐,老王头盖上草席,又在上面堆了几个空筐。骡车继续前行,绕了个圈,重新朝军火库驶去。
筐里空间狭小,沈砚之蜷缩着身体,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黑暗中,他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是那把勃朗宁手枪,压满了七发子弹。另一侧腰间,别着三颗手榴弹,这是程振邦从黑市搞来的德国货。
“沈将军。”旁边筐里传来顾文清压低的声音,“您说,咱们能成吗?”
“能。”沈砚之声音平静,“记住,进去后,一切按计划。你是文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我去库管员那儿,你去配电房。得手后,在仓库区东墙根汇合。”
“明白。”
骡车慢了下来,军火库到了。
“老王头,怎么又回来了?”守门士兵的声音隔着草席传来。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老王头赔着笑,“落下两筐冻梨,赵管带特意嘱咐要的。这要是不送来,明儿非挨骂不可。”
“冻梨?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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