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省军队,良莠不齐,多有纪律废弛、骚扰地方者。不整顿,何以安民?”
这话说得巧妙,将“裁军”包装成了“整顿军纪”。在座的南方代表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是拟定的裁军章程。”段祺瑞戴上眼镜,示意副官分发文件,“各省按现有兵额,裁撤三成。被裁兵士,发给三个月饷银,遣散归农。各级军官,择优留用,余者转入地方警政。”
文件传到沈砚之手上。他翻开,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三成,意味着南方各省近十万将士要被裁撤。三个月饷银,听起来不少,可乱世之中,这些士兵解甲归田,哪里还有田可归?
更致命的是最后一条:“各省裁军事宜,由陆军部派员督办,限期三个月完成。”
督办,监督,限期。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三个月?”那位李将军又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总长,这未免太仓促了!各省情况不同,有的地处边疆,有的匪患未平,三个月如何能妥善安置?”
“李将军是觉得,三个月不够?”段祺瑞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寒意已经透了出来,“那就两个月。大总统说了,此事关乎民国财政命脉,拖延不得。”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不是商议,是通知。北洋政府铁了心要剪除南方军事力量,所谓的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砚之盯着手中的文件,那一个个铅字在眼前跳动,像一只只黑色的蚂蚁,啃噬着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他想起去年在南京,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时说的话:“我为共和奋斗三十年,今日得以实现,虽让位于袁公,但革命之精神不可灭,共和之根基不可摇。”
可现在呢?袁世凯坐稳了位置,第一刀就砍向了革命军。
“沈次长,”段祺瑞突然点名,“你在南方带过兵,熟悉情况。裁军之事,就由你负责联络各省,传达中央决议,督促执行。”
好一招借刀杀人。沈砚之心中冷笑。让他这个“南方旧部”去督办裁撤南方军队,既显得北洋政府“不计前嫌”,又能让他和旧部离心离德。若他推辞,就是抗命;若他执行,就是背弃袍泽。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卑职遵命。”沈砚之站起身,行了个军礼,声音听不出波澜。
段祺瑞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散会。”
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沈砚之收拾文件,动作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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