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程振邦没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沈砚之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军帽,揉着太阳穴:“裁军令下来了,三个月内,裁撤三成。”
“三成?”程振邦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出来几滴,“十万将士?”
“不止。”沈砚之苦笑道,“这只是第一批。段祺瑞的口气,裁完这三成,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把南方的军队拆得七零八落,再也成不了气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巨大的钟摆,丈量着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程振邦问。
“段祺瑞让我督办。”沈砚之说,“借我这把刀,杀南方的人。”
程振邦看着他:“你要当这把刀?”
“不当,就是抗命。当了,就是背叛。”沈砚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振邦,你说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一点真心?”
程振邦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天,天空是那种北京春天特有的灰蓝色,很高,很冷,像一块巨大的冰。
“南京那边有消息吗?”沈砚之问。
“孙先生去了日本。”程振邦压低声音,“二次革命失败后,党内分歧很大。有的人心灰意冷,有的人想另起炉灶。孙先生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但他现在……说话不如以前管用了。”
沈砚之闭上眼睛。他想起去年在南京,孙中山站在临时大总统府前,对民众讲话。那天阳光很好,孙中山的声音很洪亮,他说:“中华民族,从此站立起来了!”
可是现在呢?站着的人要被砍倒,跪着的人却步步高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砚之睁开眼睛,目光灼灼,“裁军令必须拖,能拖一天是一天。各省的弟兄们,能保多少是多少。”
“怎么拖?”程振邦问,“段祺瑞给了三个月限期,督办大员很快就会派下去。那些人都是北洋嫡系,巴不得借这个机会排除异己。”
沈砚之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停了下来。
“督办大员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说,“爱财的,给钱;好色的,送女人;想升官的,许他前程。总之,让他们在各省多走走,多看看,多‘了解情况’。三个月不够,就六个月;六个月不够,就一年。”
“可钱从哪里来?”程振邦皱眉,“咱们那点家底,不够喂饱这些饿狼。”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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