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时见过一面,记得他递名片的动作,那手指头又短又肥,像五根灌肠。
“王司长。”沈砚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快请坐,快请坐!”王胖子热情地让座,脸上的肉堆出笑容,“今儿这会,可等您沈师长这样的功臣到场,才算开得圆满。”
话说得漂亮,可沈砚之听出了里头的刺——功臣,是提醒他,也是提醒在座所有人:你沈砚之是革命有功,可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坐在这儿的,哪个不是“有功”的?可功劳归功劳,饭碗归饭碗。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振邦挨着他。窗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糊的纸都发黄了,透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瞧见没,”程振邦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边穿西服、戴金丝眼镜的,是财政部派来的,姓周,听说跟英国汇丰银行有关系。他旁边那个穿长袍的,是交通部的,管铁路。再过去,穿军装、脸黑得像锅底的,是曹锟的人...”
沈砚之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全场。这些人里头,有真心想裁军的——比如那个穿灰布长衫、一直低头看文件的老者,是教育总长范源廉,出了名的清流。也有想借裁军捞一把的——比如王胖子,他管军需,裁军就得处理军械物资,这里头油水大了去了。还有想趁机剪除异己的——曹锟那个黑脸部下,眼睛一直往沈砚之这边瞟,眼神不善。
“诸位,静一静!”
主座上一个声音响起。沈砚之抬头,看见陆军总长段祺瑞站了起来。段总长五十多岁,瘦高个,穿一身笔挺的北洋军上将制服,没戴帽子,露出锃亮的光头。他脸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可眼神很利,像两把锥子,扫过来时,满屋子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停了。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裁军事宜。”段祺瑞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带着安徽口音的尾子,“自民国肇建,已近一载。然各省军队林立,番号繁杂,军费开支浩繁,国库不堪重负。大总统有令,为纾国难,为苏民困,当行裁军之举,汰弱留强,整饬军备。”
他说一句,底下就有人点头,有人应和。王胖子尤其起劲,段祺瑞说“国库不堪重负”,他就跟着叹气,叹得那身肥肉都颤。
“此次裁军,拟先从南方诸省革命军着手。”段祺瑞接着说,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砚之脸上,“沈师长,你是革命元勋,又通晓军务,当知裁军乃大势所趋,还望你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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