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求给弟兄们一条活路。裁军可以,但得先安置。或垦荒,或筑路,或进厂做工——总要有个去处,总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成了兵痞,祸害百姓。”
“沈师长这话说得,”王胖子又插了过来,打着哈哈,“好像咱们陆军部不管似的。这安置,自然是要安置的,只是得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嘛...”
“慢慢来?”沈砚之打断他,“等您慢慢来,我那四千五百弟兄,怕是早已饿死冻死过半了!”
这话说得重,厅堂里一片吸气声。段祺瑞的脸沉得像水,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沈师长,”他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裁军令是大总统亲自签署的,陆军部只是执行。你若有异议,可上呈文书,但今日这会,是定方案,不是讨价还价。”
“那敢问总长,”沈砚之寸步不让,“这裁军方案,是依据什么定的?是各部队的战功?是驻地的重要性?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那些北洋系的将领,“还是看人下菜碟,专拣软柿子捏?”
“放肆!”赵旅长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沈砚之,“沈砚之,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坐着说话,是看在你那点功劳的份上。真要论起来,你这革命党的队伍,本就是该裁撤的!留着你们,是恩典!”
“恩典?”沈砚之也站了起来,军呢大衣的下摆扫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我沈砚之从山海关打到南京,流的血,拼的命,是为四万万同胞争一个共和,不是为讨谁的恩典!”
两人隔桌对峙,像两头红了眼的斗牛。满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有的往后缩,有的往前探,空气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窗外,风更紧了。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在呐喊。那只乌鸦又“嘎”地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起几片枯叶,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打着旋。
“都坐下。”
段祺瑞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旅长先坐下了,可眼睛还瞪着沈砚之。沈砚之也缓缓坐下,可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裁军方案,已报大总统批准,无可更改。”段祺瑞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你部,独立旅,编制一千五百人,三日后造册上报。余者,发给遣散费,限期离营。此乃军令,抗命者,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人心里。
沈砚之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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