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陆建章吐出一口烟,“可程振邦呢?他也不怕死吗?就算他不怕,他那一家老小呢?他老娘在东北,七十多了吧?媳妇刚生了娃,还没满月吧?”
沈砚之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
“沈砚之,我查过你。”陆建章凑近些,烟雾喷在他脸上,“你爹沈世钧,前清参将,庚子年死在八国联军枪下。你十八岁考入保定军校,二十二岁在山海关起兵,二十七岁当上少将旅长。你这一路,顺风顺水,为什么非要跟大总统作对?”
“因为他不是总统,是独夫民贼。”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民贼?”陆建章哈哈大笑,“沈砚之,你太天真了。这天下,从来就是成王败寇。袁世凯赢了,他就是大总统,是英雄。孙文输了,他就是乱党,是贼。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懂。”沈砚之盯着他,“但人心不是历史能写的。你今天杀了一个沈砚之,明天会有千千万万个沈砚之站起来。你今天堵住一张嘴,明天会有千千万万张嘴喊出来。陆建章,你堵得住吗?”
陆建章的脸色沉下来:“沈砚之,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脸,是自己挣的,不用你给。”沈砚之站起来,走到透气孔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一片,“你要杀程振邦,杀我,尽管杀。但我告诉你,杀了我们,你也活不长。袁世凯也活不长。这天下,终究会是人民的天下,你们挡不住。”
“好,好,好!”陆建章拍案而起,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沈砚之,你硬气!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摔门而去,脚步声重重远去。
沈砚之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那是庚子年的秋天,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沈世钧带着一营兵,在朝阳门阻击,身中数弹。沈砚之那时才十岁,被家人带着逃难,在通州遇上了抬回来的父亲。
沈世钧躺在门板上,胸口缠着浸透血的布,气息奄奄。他拉着沈砚之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儿啊,这朝廷……没救了……你要……要……”
话没说完,人就去了。要什么,沈砚之猜了二十年。
现在他知道了。父亲要他救这国家,救这民族。
可怎么救?他打了半辈子仗,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换来的还是个腐朽的民国。
难道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沈砚之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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