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周子安急忙站起来:“沈督察,我该走了。您……您保重。”
“子安。”沈砚之叫住他。
周子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去天津法租界,找一家叫‘福煦堂’的西药房,找一个姓陈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沈砚之说,“他会帮你。”
周子安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又锁上。沈砚之在黑暗里坐着,没点灯。月光从透气孔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像一口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保定军校,他和程振邦睡上下铺。程振邦是东北人,个子大,睡觉打呼噜,震天响。沈砚之总被他吵得睡不着,就踹上铺的床板。程振邦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啦?”
“你打呼噜。”
“哦。”程振邦翻个身,呼噜声小了点,过一会儿又响了。
后来沈砚之习惯了,不听那呼噜声反而睡不着。有次程振邦生病,住院三天,沈砚之三天没合眼。
毕业后,他们一个回了东北,一个回了直隶。再见面,是在山海关的战场上。程振邦带着三百骑兵来援,马刀在阳光下雪亮。他冲在第一个,一刀砍翻清军的旗手,回头对沈砚之喊:“砚之!俺来了!”
那一仗打完,两人坐在城楼上喝酒。程振邦说:“砚之,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去哪,俺去哪。”
沈砚之说:“我走的可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就他娘的不归路。”程振邦咧嘴笑,“总比当一辈子奴才强。”
后来他们一起打仗,一起流亡,一起看着民国成立,又一起看着袁世凯窃国。程振邦话不多,但每次沈砚之说要做什么,他都说:“中,俺听你的。”
现在,程振邦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身上有伤,精神不好。而沈砚之在这铁窗里,无能为力。
沈砚之从怀里摸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刻的:“民国万岁”。
这四个字,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但他不后悔。从来就不后悔。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重,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门开了。
进来的是陆建章,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沈督察,想得怎么样了?”陆建章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卫兵递上烟,他点了一支,慢悠悠抽着。
沈砚之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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