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腊月廿三,小年夜。
山海关总兵府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沈砚之心头的寒意。他展开那封辗转千里、经十三人之手才送到他面前的密电,纸上只有九个字:
“武昌已下,盼北地响应。”
电报是从上海法租界发来的,用的是明码,但“武昌已下”四字,在清廷眼中不过是又一桩“乱党滋事”,唯有沈砚之知道其中分量——那是他与黄兴约定的暗号,意味着起义成功,全国性的革命开始了。
“少爷,外头下雪了。”老管家沈福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寒气。这位在沈家伺候了三代的老仆,此刻眼中也闪着异样的光,“关城里的弟兄们都到了,在东厢房候着。”
沈砚之将密电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纸灰在炭盆里蜷曲、变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他起身,从墙上取下父亲留下的那口雁翎刀。刀是沈家祖传,乾隆年间御赐,刀鞘上的鎏金早已斑驳,但刀锋依旧雪亮,映出他二十七岁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三个月前追捕马匪时留下的。
“福伯,”沈砚之抚过刀鞘上“忠勇”二字,那是乾隆御笔,如今看来却格外讽刺,“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会让我走这一步吗?”
沈福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爷临终前说,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沈砚之闭上眼。父亲沈崇山,原是新军第六镇统制,光绪三十四年因“同情革命”被革职,郁郁而终。临终前,老人攥着他的手,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沈家世代忠良,忠的是天下百姓,不是爱新觉罗一家一姓。”
“第二,若真有革命党起事那天,你当率沈家子弟,为天下先。”
“第三……护好你娘和你妹妹。”
第三句没说完,老人就咽了气。如今母亲和妹妹还在奉天老家,由堂兄照料。沈砚之在山海关这三年,明面上是捐了个守备,实则暗中联络关内关外的会党、乡勇、新军中的进步分子,等的就是今天。
“走。”他挎上刀,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腊月的山海关,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总兵府的青砖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沈砚之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抬头望了望天,浓云如墨,不见星月。
也好,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
东厢房里挤了二十多人。有关城内的团练教头赵大膀子,有码头苦力的头儿孙瘸子,有开茶馆兼做消息买卖的冯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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