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晨。
山海关总兵府已换了门庭,朱漆大门上,“总兵府”的牌匾被摘了下来,暂未挂上新匾。门前的石狮子披了层薄雪,几个持枪的乡勇挺立两侧,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进出的人神色匆匆,带着革命初起时的亢奋与不安。
议事厅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沈砚之坐在上首,左右是程振邦、赵大膀子、孙瘸子、冯秀才等人,还有几个反正的巡防营军官。厅中烟雾缭绕,人人脸色凝重。
“最新消息。”冯秀才推了推眼镜,念着手里的电文纸——这是刚从天津电报局传过来的,用的是明码,但加了暗语,“京城震动,朝廷已调武卫左军姜桂题部、淮军余部,合计约两万人,自通州方向开拔,不日将至。关外,盛京将军增祺派马队两千,已过锦州,最迟后日兵临城下。”
厅中一片死寂。
赵大膀子“嚯”地站起来:“他娘的,来得好快!”
孙瘸子苦着脸:“咱们满打满算才一千五百人,枪只有八百条,子弹也不够,这仗怎么打?”
几个反正军官更是面色如土。他们都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关内,若清军破城,按大清律,附逆者诛九族。
“沈……沈大人,”原巡防营哨官王贵颤声问,“要不……咱们先撤?退到关内,与南方革命军会合……”
“撤?”程振邦冷笑,“往哪儿撤?关内是北洋军,关外是八旗马队,咱们夹在中间,撤就是找死。”
沈砚之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叩击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不能撤,也不能守。”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山海关虽险,但咱们兵少粮缺,守不住。但若弃关而走,军心必散,清军尾随追杀,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
“那怎么办?”赵大膀子急道。
“打出去。”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以北,“增祺的马队从关外来,咱们就在关外迎他。”
“迎他?咱们多是步兵,怎么打骑兵?”
“所以不能硬打。”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条弧线,“山海关以北四十里,有片老林子,叫黑松林。林深树密,马队进不去。咱们以一部兵力诱敌,将清军引入林中,其余人埋伏在两侧,以逸待劳。”
程振邦眼睛一亮:“林子里有片沼泽,这个季节结了冰,但冰层薄,人马一踏就破。若是能把清军引进沼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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