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上积着雪。沈砚之在树下站了会儿,从怀里摸出怀表。表盖里嵌着张照片,是去年在南京照的——他穿着临时政府的将官服,旁边站着程振邦,两人都笑着,背后是临时参议院的楼。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沈砚之转身,见程振邦从厢房出来,披着件旧棉袍,手里还拿着本书。
“你怎么来了?”沈砚之收起怀表。
“听说裁军令下了,过来看看。”程振邦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脸色这么差,陈二庵跟你说什么了?”
沈砚之把公文递过去。程振邦就着雪光看了一遍,冷笑:“一个团?袁宫保还真大方。”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程振邦把公文塞回他手里,“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前门火车站,买张票回南京。这陆军部的参议,谁爱当谁当去。”
沈砚之摇头:“走不了。我走了,那一千多弟兄怎么办?真让他们拿三十块钱回家?”
“那你说怎么办?真裁?”
两人沉默。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振邦,”沈砚之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事那天吗?”
“怎么不记得。宣统三年十月初九,天还没亮,你站在关墙上喊:‘今日之事,有死无退!’底下三千人齐声应和,震得关城上的雪都往下掉。”
“是啊,有死无退。”沈砚之望着灰蒙蒙的天,“可现在呢?退到哪里去?”
厢房里传来响动,是沈砚之的副官杨树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脸上有道疤,是打汉阳时留下的。他端了两碗热汤出来:“师座,程长官,喝点姜汤暖暖。”
沈砚之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有了些许活气。
“树森,”他问,“要是……要是让你退伍回家,给你三十块大洋,你愿意吗?”
杨树森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师座去哪我去哪!没钱也去!”
“要是我不在了呢?”
年轻副官的脸白了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程振邦叹口气,拍拍沈砚之的肩膀:“进去说吧,外头冷。”
三人进了屋。这是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书架上堆着兵书和地图。杨树森拨了拨炭盆,火苗蹿起来,映得人脸上发红。
“我有个主意。”程振邦忽然说。
沈砚之看他。
“明裁暗不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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