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腊月,昆明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虽然节令已过冬至,但高原的阳光依旧刺眼。金马碧鸡坊下,往来的黄包车夫喘着粗气,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街边的茶铺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演义》,但台下的茶客们却个个神色凝重,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生怕漏掉半句关于“袁大头称帝”的消息。
沈砚之裹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乍看像个回乡探亲的教书先生。他坐在茶铺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普洱,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那是“共和万岁”的摩斯密码变体,只有他的旧部才懂。
“先生,茶凉了,给您续点热的?”
伙计殷勤地拎着铜壶走来。
“不必。”沈砚之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袁大头放在桌上,“结账。”
他起身离开茶铺,汇入人流。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卖饵块的摊子前停下,低声对摊主说道:“老板,来一份不加酱的。”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眼皮都没抬,用云南方言嘟囔道:“不加酱的不好吃,先生要不要加点辣子?”
“辣子也不要,只要葱花。”
摊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熟练地将饵块包好递过去,手指在沈砚之掌心轻轻划了两下——那是“速离,有尾巴”的意思。
沈砚之面色不改,付了钱,转身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弄。他没有直接回位于翠湖边的临时寓所,而是在巷子里绕了三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门闪了进去。
这是一座典型的滇式院落,正厅里,程振邦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发愁。昔日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如今鬓角已添了几丝白发,眉宇间的戾气被岁月沉淀成了一种深沉的忧虑。
“砚之,你来了。”程振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北京那边有消息了?”
沈砚之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动作慢条斯理:“袁世凯已于昨日正式登基,改元‘洪宪’。他在𤅗台园的居仁堂接受了百官朝贺,据说龙袍是用西康进贡的金丝织成的。”
“狗贼!”程振邦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辛亥革命流了多少血,多少同志牺牲性命,才换来这共和二字,他袁项城一句话就想抹掉?”
沈砚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清冷:“振邦,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袁世凯既然敢迈出这一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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