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川南,阴冷潮湿。连绵的冬雨将纳溪城外的红土地泡成了黏稠的泥浆,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将靴子从泥潭里拔出来。
沈砚之蹲在棉花坡前沿的一处战壕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呢子大衣早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手里捏着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锅盔,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翻耕过无数次的山坡——那里,此刻正被浓重的雾气笼罩,死一般的寂静中,潜伏着随时可能喷吐火舌的北洋军机枪阵地。
距离蓝田坝奇袭失利、护国军全线转入防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北洋军第七师师长张敬尧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调集了所有的重炮和精锐步兵,对护国军据守的棉花坡阵地发起了疯狂的反扑。护国军虽然占据了地形优势,但弹药匮乏、兵力悬殊的劣势在阵地战中暴露无遗。
“将军,喝口热水吧。”勤务兵小顺子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凑过来,缸子里的水浑浊不堪,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树叶。
沈砚之接过缸子,抿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水,眉头紧锁:“刘存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刘将军派人来说,他在侧翼顶得很吃力。北洋军学乖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重炮一点点啃我们的工事。弟兄们伤亡很大,尤其是昨晚那一波夜袭,北洋军摸上来拼刺刀,咱们三连差点被打残了。”小顺子低声汇报,眼圈有些发红。
沈砚之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战况的惨烈。棉花坡,这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小土坡,如今已经成了绞肉机。北洋军仗着兵多粮足,采取“添油战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填人命,企图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优势将护国军耗死在这里。
“张敬尧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纳溪。”沈砚之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在满是泥浆的地图上划过,“他以为我们只有防守的份,只要我们一退,他就能长驱直入,直捣昆明。”
“那咱们怎么办?蔡将军的主力还在后面,要是棉花坡丢了,纳溪就无险可守了。”参谋长满脸焦虑。
沈砚之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谁说我们要死守?守是守不住的,只有攻出去,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满脸硝烟、疲惫不堪的军官们,声音低沉而有力:“北洋军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骄横。张敬尧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一群没枪没炮的‘土匪’。这几天他只顾着正面强攻,侧翼的防守必然松懈。我要组建一支敢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