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春寒料峭,川南的天空像是被捅破了一个口子,整日阴雨绵绵,连绵不绝的雨水将这片红色的土壤泡成了令人窒息的泥浆。
泸州城外,蓝田坝阵地。
沈砚之伏在一条泥泞不堪的战壕里,肩头的旧棉袄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得像是挂了两块铅。他随手抹去顺着帽檐滴落的雨水,举起那架倍率已经磨损的单筒望远镜,再一次审视着前方那片死寂的田野。
五百米开外,北洋军第七师的阵地若隐若现。那里修筑着坚固的土木工事,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散热套筒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自从蔡锷将军率领护国军入川以来,这支号称“北洋劲旅”的部队就像一块顽石,死死卡住了通往泸州的咽喉。
“旅长,前面的弟兄们已经三天没见到一粒米了。”副官程振邦掀开雨帘钻进掩体,浑身湿漉漉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声音沙哑得厉害,“炊事班把最后一点草根煮了汤,大家一人抿了一口,还得留着肚子打仗呢。”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程振邦原本那身笔挺的新军制服如今已看不出本色,脸上更是糊满了泥浆和硝烟,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那是被仇恨和信念点燃的火光。
“振邦,告诉弟兄们,再忍一忍。”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袁世凯在北京登基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也就是还有五天。只要我们在川南顶住,拖住曹锟这三个师的主力,全国的反袁烈火就会烧起来。那时候,袁贼就是瓮中之鳖。”
“可是……”程振邦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咱们的弹药真的不多了。刚才统计了一下,每人平均只剩三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早就打光了。”程振邦咬了咬牙,“刚才二团那边派人来说,北洋军要是明天再发起大规模冲锋,恐怕……”
沈砚之明白那个“恐怕”后面的含义。护国军装备低劣,很多部队甚至还在使用大刀和长矛。前几日的激战中,不少战士为了节省子弹,甚至冲到敌阵前才开火,往往几轮射击过后就只能展开惨烈的肉搏。
他猛地摘下帽子,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连日的操劳和睡眠不足让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气质却愈发浓烈。
“传我的命令,”沈砚之抓起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巢,“今晚子时,老子亲自带队,夜袭纳溪河口。”
程振邦大惊失色:“旅长!那太危险了!北洋军在河边布满了探照灯和巡逻队,而且他们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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