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五月,本该是春城飞花、暖风熏人的时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闷热与肃杀之中。
沈砚之站在五华山光复楼的最高层,凭栏远眺。窗外,滇池的水面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飞,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旋即被远处军营传来的操练号声淹没。
他手中的电文已经被捏出了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电文是程振邦从泸州前线发来的,字字泣血,句句惊雷——纳溪防线告急,北洋军曹锟部倾巢而出,更有法国雇佣兵助阵,前线将士死伤惨重,程振邦本人更是在激战中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大哥,省署那边又来人了,说是唐督军今晚在翠湖设宴,务必请您赏光。”副官林远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安。
沈砚之缓缓转过身,将电文揣入怀中,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两团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唐继尧这是坐不住了。”他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军装领口,“袁世凯称帝,举国讨伐,他唐继尧打着护国的旗号起兵,如今北洋军压境,他不思如何御敌,反倒把心思动到了我这三千人马身上。”
林远咬了咬牙,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大哥,这鸿门宴咱们不能去!刚才探子来报,翠湖周边的警戒换成了唐继尧的亲信卫队,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不去?不去他就有借口说我们拥兵自重,甚至勾结北洋。”沈砚之走到桌边,拿起那顶磨得发白的军帽戴在头上,帽檐下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一趟,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振邦在泸州拿命给我们拖住了北洋的主力,我们在昆明要是连个场面都不敢撑,怎么对得起前线流血的那些兄弟?”
夜幕降临,昆明城华灯初上,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翠湖之畔的督军府内,丝竹声悠扬,觥筹交错,仿佛外面的战火纷飞与这里毫无干系。
沈砚之只带了林远和两名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宴会厅。
主位上,一身戎装、披挂着绶带的唐继尧正端着酒杯,与几位身着西装的议员谈笑风生。见沈砚之进来,唐继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起身迎了上来:“沈老弟!你可算来了。如今护国大业正值用人之际,老弟在川南前线运筹帷幄,真是辛苦了!”
沈砚之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在座的宾客。除了云南本地的高官,竟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那趾高气扬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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