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元早带着卫兵搬来松枝。火绒碰到浸过桐油的朝服,腾起一人高的火焰。金线织成的龙纹在火里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七千人静静看着,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从今日起,”沈砚之刀尖指着燃烧的朝服,“第七师,不再姓袁!”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要打的,是那窃国的贼!要救的,是这四万万同胞!”
“打倒袁世凯!”张振山第一个振臂高呼。
“共和万岁!”
七千人的吼声震得校场积雪簌簌落下。第三团的河南兵犹豫片刻,也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城楼上的守军都跟着跺脚。
沈砚之等到喧嚣稍歇,才从怀里取出第二份电文:“昨日寅时,蔡锷将军已在昆明誓师。唐继尧、李烈钧诸公,皆已通电讨袁!”他将电文高高举起,“西南半壁,已是我们同道!”
台下沸腾了。士兵们摘下帽子抛向空中,几个年轻军官甚至拔出佩刀,在雪地上划出“诛”字。
“可咱们直隶,”沈砚之话锋一转,“是袁世凯的老巢!他必会调集重兵围剿!”他环视台下,目光如刀,“今日留在此处的,是第七师官兵;明日离开的,便是叛军贼子!愿意走的,我不拦着,发三块大洋遣散费!”
他话音刚落,第一团全体向前跨出半步。张振山把军帽摔在地上:“要走你们走!老子跟师长死在一块儿!”
第二团多是程振邦旧部,虽未动,却也没人后退。倒是第三团的河南兵乱了阵脚,两百多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个排长带着十几个人,垂着头往校场外挪。
“让他们走。”沈砚之对王占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理解这些河南兵——他们当兵只为糊口,谁当皇帝都与他们无关。
两百多人就这样走了。剩下六千七百人,才是真正愿意跟他造-反的弟兄。
“好!”沈砚之重新挺直脊梁,“今日,咱们便正式通电全国!”他展开早已拟好的檄文,高声诵读:
“……袁逆世凯,背叛共和,妄称帝制。凡我国民,同伸义愤!沈砚之率第七师全体将士,即日誓师讨贼,克日南下,会师滇黔……”
读到最后一句,他嗓音已有些沙哑。六千七百人同时举枪,枪托撞击地面的声响,像一声沉闷的春雷。
这时,***匆匆上台,附耳道:“师座,陆建沉已到天津。程将军按计划扣下了京保电报线,但袁世凯的嫡系第三镇,已从洛阳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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