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12日,北京新华宫居仁堂。
袁世凯身着祭天礼服,胸前佩戴大勋章,在文武百官的朝贺声中,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宣读诏书:“……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建元洪宪……”
殿外朔风呼啸,卷着碎雪扑打在窗棂上。沈砚之站在观礼队伍的第三排,藏青色陆军少将礼服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身旁,程振邦的副官***用指尖在他袖口轻叩三下——这是约定好的警示暗号。
“恭喜大元帅。”满堂谀词如潮水般涌来。
沈砚之机械地跟着众人鞠躬,余光瞥见礼官呈上的玉玺,那方田黄玉石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袁世凯的亲信将反对帝制的《亚细亚日报》主编杖毙在府门前;半月前,梁启超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被禁刊;昨日,蔡锷将军借口治病离京,临行前塞给他的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速动。”
“沈少将。”散朝时,袁世凯的侄孙袁乃宽特意等在阶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元帅说,您驻防保定,责任重大。过几日,大典筹备处要给各镇主官送‘洪宪朝服’,您可要亲自试穿。”
“卑职遵命。”沈砚之垂眸行礼,礼服领口的铜扣硌得锁骨生疼。他想起三天前,程振邦在天津英租界秘密会晤时说的那句话:“老袁称帝,必失天下人心。但北洋六镇,未必都愿跟着他跳火坑。”
暮色四合时,沈砚之回到保定城西的暂编第七师师部。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他刚跨进书房,副官便呈上一封密电:“蔡将军自昆明来电,滇黔已定,元旦誓师。”
电报纸在掌心攥得发皱。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夹杂着保定城隐约的叫卖声——卖“洪宪通宝”的贩子正沿街吆喝。沈砚之突然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师座?”侍卫闻声冲入。
“滚出去!”他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滴在电报纸上,晕开了“誓师”二字。
当夜子时,沈砚之换上便装,独自潜入城南的染织厂。这里是程振邦暗中资助的同盟会联络点,厂房深处藏着台德国造发报机。接线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他进来,立刻递上译好的电文:
“粤浙赣三省将军观望,冯国璋按兵不动,段祺瑞称病不出。”
“果然如此。”沈砚之冷笑。袁世凯以为登基便能号令天下,殊不知北洋系早已貌合神离。他蘸着碘酒在地图上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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