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20日,辰时,保定城西大校场。
积雪压着枯枝,在晨光里泛出冷冽的青光。七千余名官兵肃立在校场中央,冻硬的黄土在靴底咯吱作响。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阅兵台那件猩红的朝服上——它挂在旗杆顶端,像一面滴血的旗帜。
沈砚之站在阅兵台后,透过缝隙望着台下。第七师的建制还算完整:第一团是他在山海关带出的老底子,多为直隶子弟;第二团是程振邦的旧部,兵痞气息重些;第三团是新募的河南兵,士气最是浮动。而此刻,这三团人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师座,”王占元搓着手凑近,“陆建沉那老狗跑了三十里,再过一个时辰,袁世凯的电报就该到了。”
沈砚之没回头,只将怀表捏得更紧。表针指向七点一刻。按照计划,程振邦此刻该已在天津发动兵谏,切断京保电报线。但若他失手……
“吹号!”他突然喝道。
“嘟——嘟——”
凄厉的军号声撕裂寂静。台下七千人同时立正,目光齐刷刷投向阅兵台。沈砚之披着褪色的灰呢大衣,独自走上台前。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在山海关留下的旧疤。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昨儿个,袁世凯派人送来这件龙袍。”他抬手指向旗杆上的朝服,“让我沈某人身穿龙袍,替他看大门!”
台下一片死寂。前排几个老兵交换着眼神——他们记得三年前,这位师长是怎样带着三千乡勇,从清军手里夺下天下第一关。
“可我沈某人,只认得‘共和’二字!”他猛地扯开大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当年在山海关,我们流血是为推翻帝制!如今倒好,有人要跪着当奴才,还要拉着咱们一起跪!”
“放屁!”第一团团长张振山突然吼道,“老子不跪!”
“不跪!”第一团几百号人齐声应和,声浪在校场里回荡。
沈砚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抬手示意安静,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这是袁世凯今早发来的密电。他说,‘第七师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台下骚动起来。第三团的河南兵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可咱们偏要动!”沈砚之大步走到旗杆前,抽出指挥刀,“哗啦”一声挑断绳索。猩红的朝服坠落雪地,他一刀劈下,锦缎裂开的声响像一声脆雷。
“点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