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元旦,昆明练兵场。
寒风卷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刮在人脸上像刀子。演武厅前,旌旗蔽日。“护国军第一军”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的旗面抽打着旗杆,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第一、二两梯团的将士,按连队肃立。绑腿扎得结实,步枪紧贴裤缝,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在队列间穿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穿黄呢军服、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
蔡锷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桌面,却奇异地压住了全场所有的风声。
“袁世凯,背叛民国,帝制自为,中外所弃,天地不容!”
话音落下,台下万余将士齐声怒吼:“讨伐国贼!保卫共和!”
吼声如惊雷,滚过练兵场,震得屋瓦都在颤动。沈砚之站在第二梯团的前列,紧挨着支队长董鸿勋。他看见蔡锷的嘴唇在翕动,瘦削的脸颊上,颧骨高耸,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寒风中燃烧的鬼火。
“我等今日,是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为中华民国争国格!”蔡锷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此次出征,或成或败,或生或死,皆未可知。然,护国存种,在此一举!我蔡松坡,愿与诸君共生死,同进退!”
他说完,猛地从腰间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
“出发!”
号令既下,大军开拔。
滇黔边界,山路崎岖。护国军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中蜿蜒蠕动。骡马驮着弹药、粮秣,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雨下个不停,冰凉的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浸透了军装,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沈砚之的支队走在前列。他是支队参谋长,名义上是帮着董鸿勋料理军务,实则更多时候是在替这个性情暴烈的支队长收拾烂摊子。董鸿勋打仗是把好手,敢冲敢杀,但治军不严,手下几个营长时常克扣军饷,闹得怨声载道。沈砚之只能一边安抚士兵,一边暗中敲打那些营长,既要维持士气,又不能让内部先乱起来。
“参谋长,前面就是赤水河了。”传令兵指着雨幕深处。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隐约可见北洋军的帐篷。袁世凯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曹锟的第三师已经抢先一步占据了泸州外围的纳溪、蓝田坝一线。
“命令前卫营,就地构筑工事,侦察渡口。”沈砚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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