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声音沉稳。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恶仗,从这一刻才算开始。
渡河之战,惨烈异常。
北洋军占据对岸高地,机枪火力像剃刀一样扫过河面。护国军的竹筏刚一下水,就被密集的弹雨掀翻。河水被鲜血染红,漂浮的尸体堵塞了河道。整整一天一夜,冲锋,被打退;再冲锋,再被打退。
第三天夜里,雨停了,月亮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沈砚之带着敢死队,从下游十里处偷偷涉水过河。水冷得像冰,石头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上岸时,每个人牙齿都在打颤,但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像幽灵一样摸掉了北洋军的哨兵,然后从侧翼发起突袭。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喊杀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北洋军猝不及防,阵地被撕开一道口子。
正面强攻的部队趁机蜂拥而上。河滩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战。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濒死者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沈砚之的军装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亲手拼掉了三个北洋军,刺刀都卷了刃。
天亮时,他们占领了滩头阵地。
但代价是惨重的。一个支队四千多人,只剩下不到两千。担架上躺满了伤员,药品短缺,很多伤兵只能在露天里哀嚎着等死。沈砚之踩着泥浆从他们身边走过,脚下是黏腻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
“参谋长,咱们这是图个啥啊?”一个断了条腿的小兵,拉着他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沈砚之蹲下身,摸了摸小兵冰凉的脸。他想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比如“为了共和”,比如“为了子孙后代”。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小兵嘴边。
“喝口水吧。”他说。
小兵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参谋长,我不疼了。”说完,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沈砚之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雨水又落下来了,打在小兵死不瞑目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眼睛。
泸纳战役进入了相持阶段。双方在纳溪城外的大小山头上,反复争夺。一个山头,白天被北洋军夺去,晚上又被护国军抢回来。阵地前沿,尸体堆积如山,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北洋军的装备精良,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阵地上倾泻。沈砚之的指挥所,设在纳溪城外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屋顶漏雨,桌子上的地图被雨水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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