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一大片。
“董支队,你的人还能打吗?”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对面的董鸿勋。
董鸿勋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服破烂得像乞丐。他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芦往桌上一顿,骂道:“妈的,北洋军的炮弹太他妈密了!老子两个营,现在打剩下一个连!再这么下去,不用打了,全他妈填进去了!”
“必须守住。”沈砚之指着地图上的纳溪城,“纳溪一丢,泸州就门户大开。袁贼的北洋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捣滇黔!”
“守?拿什么守?”董鸿勋吼道,“没吃的,没弹药,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弟兄们都在拿命填!”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董鸿勋说的是事实。护国军的补给线被截断,粮弹两缺。士兵们饿得皮包骨头,很多人连枪都端不稳。弹药更是稀缺,每人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很多时候只能等北洋军冲锋时,捡他们扔下的枪和子弹。
“再守三天。”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总司令(蔡锷)已经在调集援军。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天,就能等到反攻的命令。”
“三天……”董鸿勋苦笑一声,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
三天,对于已经到了极限的护国军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第三天傍晚,北洋军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次进攻。炮火覆盖了整个阵地,土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沈砚之趴在战壕里,泥土碎石不断落在身上。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炮击停止后,北洋军的步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
沈砚之拔出枪,一枪崩掉了最先爬上来的北洋军。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刺刀、枪托、拳头、牙齿……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战壕里血肉横飞,分不清谁是敌,谁是我。
一颗炮弹在沈砚之身边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左臂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他咬着牙,用右手抓起一支步枪,继续射击。
不知过了多久,北洋军的攻势终于退潮了。
阵地上安静得可怕。硝烟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血色凄艳。沈砚之靠在残破的胸墙上,看着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卫生员匆匆赶来,用止血带死死扎住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参谋长,你看!”卫生员指着山下。
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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