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从戈壁深处刮来的。
沈砚之裹紧身上那件早已辨不出本色的羊皮袄,眯着眼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天地间一片苍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这是他流亡日本的第二个冬天,却不在日本。
一个月前,孙中山先生在东京的一间密室里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砚之,国内局面不能断。我需要有人回去,把分散的力量重新串起来。”
“去哪里?”沈砚之问。
孙中山铺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点向西北:“陕西,靖-国-军。于右任那边还能撑,但他们缺人,缺有实战经验的指挥。你去,以我的名义联络各方,能拉一支队伍是一支。”
沈砚之没有犹豫,当即应下。
临行前,程振邦从上海赶来送他,两人在横滨码头边的酒馆里喝了一夜的清酒。程振邦话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到最后才闷声说了句:“你这趟回去,比上次更难。袁大头那边悬赏你的人头,已经从五万大洋涨到了十万。”
“那不挺值钱?”沈砚之笑。
程振邦没笑。他推开酒杯,正色道:“我在北方还有些关系,一旦你那边有动静,我即刻带人接应。”
“不必。”沈砚之摇摇头,“振邦,你这张牌要留到关键时候打。现在袁世凯盯得紧,你在新军里的那些老底子一动,就全暴露了。”
船到天津,他化名“沈石”,扮作皮货商人,一路西行。过了保定,进娘子关,经太原,渡黄河,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踏上陕西的地界。
可当他千辛万苦找到-靖-国-军驻地时,迎接他的是一座空营。
残破的旗帜歪斜在旗杆上,被风撕扯得不成样子。几间土坯房里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弹壳和发黑的绷带。灶膛里的灰烬是冷的,看样子人已经撤走有些日子了。
沈砚之站在营门口,心头一片冰凉。
“找哪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霍然转身,手已摸向腰间。
说话的是个瘸腿老汉,满脸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拄着根枣木棍子,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过路的买卖人。”沈砚之松开握枪的手,拱手道,“老丈可知这里的队伍去了哪里?”
老汉啐了一口:“散了,都他娘的散了。陈树藩的兵追得紧,于司令带着人往北走了,说是去榆林。走了有小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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