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瞿塘峡两岸峭壁如削,江水轰鸣。
沈砚之伏在夔州城外三里的一处山坳里,湿透的军装紧贴着脊背,晨风一吹,冷得刺骨。他身后是三百名从叙永一路跟随他杀出来的滇军老兵,人人带伤,个个褴褛,可那三百双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沈旅长,打吧。”
说话的是三营长鲁大彪,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攥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还有凝固的血迹。这汉子在叙永城头连砍七个北洋兵,硬是把即将失守的东城门夺了回来。
沈砚之没应声,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夔州城方向。
晨雾中,城墙上那面黄底黑龙的洪宪旗格外刺眼。城门口,一队北洋军正在架设拒马,工兵拖着铁蒺藜在官道上布设。更远处,夔门两岸的炮台隐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江面——那是两年前袁世凯花重金从德国买来的克虏伯山炮,射程足以封锁整个瞿塘峡航道。
“两个炮台。”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分别设在白盐山和赤甲山,各配三门克虏伯,交叉火力覆盖江心。守军约一个混成团,团长曹锳,是曹锟的远房侄子。”
“曹老三的侄子?”鲁大彪啐了一口唾沫,“这龟儿子把咱们堵在川南半个月了,老子非剐了他不可!”
“剐不剐他另说。”沈砚之展开地图,用匕首尖在夔门位置重重点了一下,“夔门是川东门户,蔡将军的主力要东出鄂西,必须走这条水道。曹锳卡在这里,就等于掐住了护国军的喉咙。”
他说的是实情。
护国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形势比叙永突围时更加凶险。蔡锷的护国第一军主力在川南与北洋军曹锟、张敬尧部鏖战三月,伤亡过半,弹药告罄。袁世凯虽然被迫在三月二十二日宣布取消帝制,却赖在总统位子上不走,反而增兵南下,企图将护国军困死在川滇交界。
要想破局,护国军必须跳出包围圈,东出鄂西,与湖南的护国湘军会师。而要走这条线,夔门非拿下不可。
问题是,怎么拿?
沈砚之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
他的旅在叙永突围后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蔡锷给他补了三百新兵,凑成一个加强团,命他作为先遣队,率先东进侦察敌情。可如今看来,夔州城的守军少说有两千人,还有炮台据险而守,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硬打打不了。”沈砚之收起地图,“得想别的法子。”
“啥法子?”
沈砚之没答话,目光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