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腊月初八。
川南古城叙永,一夜白头。
大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籽,砸在营房的油毛毡顶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击天门。到了拂晓,鹅毛般的大雪便封了山,封了路,也将护国军第七军和北洋军第三师死死地焊在了纳溪以东那道被炮火犁松了的丘陵地带。
沈砚之掀开帐帘,一股夹杂着硫磺和血腥味的寒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大衣,领口露出的脖颈瘦削而黝黑,胡茬凌乱,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亮得吓人。
“军长,喝口热粥吧。”勤务兵小六子捧着个缺口的瓦罐,哆哆嗦嗦地递过来。粥里混着野菜和少量的碎米,早已没了热气。
沈砚之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前沿阵地,投向远处北洋军阵地上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五色旗。昨天夜里,第三师师长曹锟又往阵地上增派了一个团的兵力。那个号称“北洋之虎”的段祺瑞,这次是真下了血本,要把护国军这几块硬骨头,生生碾碎在这川南的崇山峻岭里。
“程副军长呢?”沈砚之问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程军长在左翼阵地,那里的压力最大,北洋军的重机枪把土都打松了两尺。”
沈砚之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弯腰钻出帐篷,一脚踏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雪花落在他滚烫的眼睑上,瞬间化作一滴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这一仗,打了整整二十七天。
自从蔡松坡将军在云南举起护国大旗,通电全国讨伐袁逆以来,沈砚之便率部从黔北疾进,星夜兼程杀入川南。原本以为袁氏称帝不得人心,大军所过之处必然望风归顺。谁知北洋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依托坚固的工事和优势的火力,寸土不让。
护国军虽士气高昂,但缺粮少弹,甚至连棉衣都凑不齐。很多士兵还穿着单衣草鞋,在这零下几度的雪地里趴在战壕里,不少人就这样活活冻死了。
“军长!军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通讯员满身是泥地跑过来,敬礼的手冻得通红:“报告!右翼高地失守了!守在那里的二团三营……打光了!”
沈砚之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桩。右翼高地,那是整个防线的眼睛。丢了高地,北洋军的炮火就能直接覆盖他们的指挥部。
“谁带的队?”他问,声音低沉。
“王营长……王铁山。他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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