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滇黔桂三省的地形图,等高线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可以行军的小路。他的目光从昆明往北移动,越过曲靖,越过毕节,越过遵义,最后落在那个让他百感交集的地方——山海关。
三年了。三年前他站在山海关的城楼上,看着长城内外的烽火连天,心里想的是推翻满清,建立共和。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把皇帝赶下台,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在呢?皇帝被赶下了台,又有人想自己当皇帝。天底下的乌鸦,说到底还是一般黑。
“知秋,”沈砚之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说,我们这些人,拼了半辈子的命,到底拼出了什么?”
叶知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沈砚之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地图前面,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柿子林里,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被夜风卷起来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房顶的瓦片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拼出了一个可能性。”叶知秋终于开了口。他把那柄折扇展开,平放在桌上,扇面上的“风雷不动”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陈年墨迹特有的暗光。“满清两百多年,没有人敢想没有皇帝的日子该怎么过。现在至少有人想过了,也试过了。虽然还没试成,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种种子的人——能不能看到收成是另一回事,但种子得种。”
沈砚之转过头看他的参谋长。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淡漠,但那双眼睛却是亮的,像窗外的秋夜里忽然浮出云层的孤星。
“种种子的人。”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那道刻在眉间的竖纹却因此舒展开来。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盏煤油灯,走到另一面墙边。那面墙上没有挂地图,只挂着一幅字,装裱得很简朴,字写得不算好看,但笔锋刚硬,力透纸背。写的是八个大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落款处只有两个字:砚之。
那是三年前他离开山海关的前夜写的。那一夜清军的炮火已经打到了城门外不到三里地,他和程振邦两个人坐在城楼上的箭垛后面,一人抱着一壶烧酒,对着长城内外的烽火狼烟,喝了一整夜。天亮之后,他带着三千乡勇撤出了山海关,而程振邦骑着一匹黑马消失在晨雾里,留下一句话——“山海关的仗打完了,但我们的仗还没打完。总有一天,哥俩还要一起喝一回酒。”
如今三年过去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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