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行译文落在纸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电文很短,短到只有十六个字,却字字千钧:
“袁已密令登基,帝制不可逆转。兄速备。”
沈砚之把译好的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焰上。纸条卷曲、发黑、燃烧,火苗舔上他的指尖,他也没有缩手。灰烬落在桌面上,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散了。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从去年冬天开始,北京那边的风声就没断过。袁世凯先是解散了国会,接着把宪法草案里限制总统权力的条款全部废除,到了今年春天,连国务院都被他一纸命令给撤销了,换成了一个叫“政事堂”的机构,堂里的头头脑脑全是他北洋的老部下。那时候沈砚之就说过,袁世凯不把龙袍穿上是不会罢休的,现在果然应验了。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电报里那个“速备”二字——程振邦不是一个大惊小怪的人,当年在山海关外面对清军三倍兵力的围剿,他都只是笑笑说“慌什么,先喝茶”。能让程振邦用这种急迫口吻传讯的事情,绝不会只是一纸劝进文书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战争。意味着这些在校场上喊杀的新兵娃娃们,可能很快就要被送上真正的战场。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柿子林里落叶腐败的甜腥气。远处的营房里亮着零星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不成调的军歌声,夹杂着新兵们粗野的笑骂。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远在北京的、他们从未谋面的大总统,正在把整个国家拖入一场新的深渊。而他们这些当兵的,注定要成为第一批填进深渊里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落叶上还是有细碎的咔嚓声。沈砚之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的节奏——不是军靴,是布鞋,鞋底很薄,走路的习惯是前脚掌先着地,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来人是他的参谋长,叶知秋。四十出头的年纪,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他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倒像个教书的先生,事实上他确实是举人出身,考过科举,中过副榜,后来读了新学,再后来就跟着沈砚之干了革命。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半生为儒,半生为兵,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电报译出来了?”叶知秋在沈砚之身后站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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