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问。
“译出来了。”
“怎么说?”
沈砚之转过身,把桌上那本《水浒传》合上,塞回书架底层。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三年前从山海关南下时老了许多,颧骨更高,眼窝更深,眉间刻着一道竖纹,像是刀砍出来的。
“振邦说,袁世凯已经下了登基的密令,帝制不可逆转,让我们赶紧准备。”
叶知秋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沈砚之知道,这是他这个参谋长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那把扇子上写着四个字——“风雷不动”,是他当年中举时座师赠的,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程振邦的消息向来靠得住。”叶知秋终于开口了,“他在北京陆军部当差,消息比我们灵通百倍。既然他说帝制不可逆转,那就只有一件事要做了——打。”
沈砚之重新坐下来,把煤油灯挑亮了一些。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双眼珠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颜色,盯着人看的时候,能让人后背发凉。
“打是必然要打的。问题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在哪儿打。”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来,“第一,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有不到六千人,武器弹药储备勉强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防御战,如果要主动出击,必须从滇军唐继尧那里调拨补充,但唐继尧的态度一直暧昧得很,他到底会不会支持我们,还是两说。第二,袁世凯不是傻子,他既然敢走称帝这一步棋,一定已经安排好了后手——北洋军的精锐主力都集中在华北和华中,云南山高路远,他暂时打不过来,但他完全可以调集川军和黔军来围剿我们。第三——”
第三根手指弯下去的时候,他停住了。那道刀砍似的竖纹在他的眉间刻得更深了。
“第三,”叶知秋替他把话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孙先生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国民党自从二次革命失败之后,元气大伤,力量分散,短时间内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如果我们孤军起事,很可能重蹈两年前江西李烈钧的覆辙——打得轰轰烈烈,败得彻彻底底。”
屋子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无声地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军歌声已经停了,营房里的灯火也灭了大半,整座军营沉入深秋的夜色里,只剩下秋虫在草丛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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