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钢丝,“他们就想用一张纸换回去?”
“不止我们。”蔡锷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有一点暗红,“广西陆荣廷,贵州刘显世,都已经派代表去了重庆。他们……想谈。”
沈砚之明白了。不是想谈,是想结束。大家都有一本账。护国军精疲力竭,北洋军内部分裂,趁着局面还没崩盘,赶紧捞取政治资本,巩固地盘。只有他,还抱着那点“除恶务尽”的天真想法。
“您打算怎么办?”他问。
蔡锷看着他,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拖。”他吐出一个字,“我们不能公开反对和谈,那是逆潮流而动。但我们可以提条件,苛刻的条件。比如,袁世凯必须下台,段祺瑞内阁必须改组,北方军队必须全部撤出西南……把他们拖在谈判桌上,拖到他们内部生变。”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策略。既要周旋,又要备战;既要应付北洋政府的阳谋,又要防备“友军”的暗箭。沈砚之沉默了片刻,说:“泸州不能丢。我是说,哪怕和谈,泸州也必须握在我们手里。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我知道。”蔡锷点点头,从桌下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北洋军张敬尧部的布防图,还有……一些别的消息。”
沈砚之展开文件。除了军事部署,还有密报:陆荣廷的桂军正在向川黔边界移动,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对着护国军来的;云南内部,唐继尧也开始扩充嫡系,对蔡锷这位名正言顺的都督,猜忌日深。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护国战争还没结束,新的军阀割据,已经露出了獠牙。他们这些所谓“志士”,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转眼就要变成另一群野心家的私产。
“松坡,”沈砚之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他扶住额头,“如果我们打赢了战争,却输掉了革命,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蔡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窑洞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低声说:“砚之,你我皆孤臣孽子。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乱局里,尽量守住一点本心,一点底线。让这国家,不至于烂得太快,太彻底。”
孤臣孽子。沈砚之咀嚼着这四个字。是啊,在这个时代,谁不是孤臣?袁世凯是孤臣,蔡锷是孤臣,他沈砚之,更是孤臣。至于孽子……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腿,这满身的伤疤,不就是为这个“国”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吗?可这个家,真的需要他们这些“孽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