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可能拔刀相向的“自己人”。
沈砚之撑起身子,左腿的剧痛像烧红的铁条贯穿神经,但他顾不上这个。他抓过墙上挂的拐杖,几乎是摔出房门。
院子里,参谋长正对着电话嘶吼,脸色煞白:“……什么?! 北门外第三营防区已被桂军缴械?! 为什么不开枪反击?! ……对方说是‘误会’?放屁!传我命令,全线保持克制,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误会?”沈砚之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参谋长面前,声音像是从冻住的河面下挤出来,“陆荣廷的兵,拿着枪,站在我们泸州的地界上,对着我们的人,这叫‘误入’?参谋长,你把老子当三岁娃娃哄?”
参谋长放下电话,嘴唇哆嗦着:“旅座,蔡总司令那边……还在重庆谈判。现在开火,就是不给松坡将军面子,就是破坏和谈大局啊!”
“大局?”沈砚之冷笑一声,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大局就是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得笑着问他是不是手滑了?你看看这份电报!”
他将那份关于唐继尧密电的纸拍在桌上。电文简短,却字字诛心:滇军主力将陆续东调,名为“协防”,实则是对着泸州来的。
“唐蓂赓(唐继尧字)这是要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怕我们功劳太大,挡了他的路?” 沈砚之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想起蔡锷在砖窑里那句“孤臣孽子”——原来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外部的敌人,而在内部的猜忌与倾轧。护国军内部,已经裂开了一道看不见深渊的口子。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赵铁生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溅上的。他见到沈砚之,眼圈一下子红了:“旅座!二营……二营长在去城西巡视的路上,被桂军巡逻队打了黑枪!人……人没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参谋长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沈砚之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眼前闪过二营长那张憨厚的脸——一个从山海关就跟着他,在纳溪城下背着炸药包爬城墙的汉子。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井般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斩钉截铁,“第一,封锁消息,不许闹事,不许报复,违令者,军法从事。第二,把二营长……厚殓了。第三,”他顿了顿,拐杖指向北方,指向重庆的方向,“给重庆发电报。发给段祺瑞,发给陆荣廷,也发给……蔡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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