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程振邦厉声问道,“谁抓了你闺女?”
“北洋军第十七混成旅的韩参议,韩茂才。”张德寿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响,“我闺女今年才九岁,她娘死得早,就剩这么一个亲人。韩茂才把我闺女扣在昭通城里,说要是我不把你们的行军路线报给他,就……”
他没说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一头被夹子夹住的野兽。
沈砚之闭上眼睛。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帐篷外面风声呜呜地响,和远处哨兵跺脚的声音。
“你信他?”程振邦转头问沈砚之。
沈砚之睁开眼睛,看了张德寿很久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北洋军第十七混成旅在昭通一带的布防情况,这是之前派出去的侦察兵冒死带回来的情报。
“韩茂才……”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着“昭通城南大营”的位置上,“程振邦,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这个韩茂才本来是革命党的人?”
程振邦点了点头:“光绪三十三年加入的同盟会,辛亥年还跟着蔡锷在云南起义,当过蔡锷的机要秘书。民国二年袁世凯解散国民党,他第一个就叛了,把滇东地区革命党人的名单交给了北洋政府。那一次,昭通、曲靖、东川三地的革命党人被抓了四十多个,杀了二十三个。蔡锷将军生前最恨的人里头,韩茂才排前三。”
“原来是他。”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这次伏击我们的事,恐怕不只是泄露一个行军路线那么简单。”
赵世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沈旅长,你的意思是……韩茂才不光要伏击我们,还另有所图?”
沈砚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走到张德寿面前。
“老张,我再问你一件事。你给韩茂才传递消息,是通过谁?”
“昭通城里的一个货郎,姓刘,叫刘三。”张德寿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他在城南的茶馆里接头。我把情报写在纸条上,塞进空火柴盒里交给他。”
“今天是十月初九。”程振邦算了一下日子,“距离下一次接头还有六天。”
沈砚之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几个来回。外面雪越下越大,风把帐篷布吹得啪啪响,煤油灯的火苗也跟着摇摇晃晃。走了三圈之后,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程振邦和赵世英。
“我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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