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信号。沈砚之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副官方遇安,二十四岁,保定军校毕业,一张娃娃脸上永远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方遇安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腊八粥和一小碟酱菜。“厨房刚熬的,”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顾先生的人到了,在隆福寺。他让我告诉你,电报破译出来了,东西比预想的要多。另外——”
方遇安停顿了一下,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戳的是一枚私印,图案是一棵松树。沈砚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父亲沈怀山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方田黄石的闲章,刻的就是这棵松。父亲生前是山海关的税务官,辛亥年春因为暗中资助革命党,被人告发,在一个雨夜里被清廷的密探从家里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在父亲死后半年也走了,走的时候拉着沈砚之的手,说了一句话:别替你爹报仇,替你爹把路走完。沈砚之那年二十三岁,他把那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火漆掰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信纸是极薄的绵纸,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秀丽,是顾恒舟的亲笔:
“砚之兄,腊八安康。今日是你生辰,弟无以为贺,谨奉薄礼一份。前日截获之电文已全部破译,内容令人心惊。袁与日使密约条款共计七条,其中第三、四、五条涉及东三省铁路权、矿权及驻军权,若此约成,则满清当年许给俄人之利权,今日将尽数转手予日本。此非复辟,乃是卖国。弟已将全文抄录,一式三份,一份存弟处,一份请兄转呈孙先生,另一份——兄可自行定夺。另,昨日陆军部总长在私邸召集会议,出席者六人,名单附后。其中二人身份已确认,余下四人正在核实。兄近日务必谨慎,慎之又慎。恒舟顿首。”
信纸最后一行下面,用极淡的铅笔写了几个字:“付丙后,勿留痕。”意思是看完了烧掉,别留痕迹。
沈砚之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纸很苦,是墨汁的味道,混着绵纸本身的涩味。方遇安看着他的长官面不改色地吃完一张信纸,替他倒了杯水推过来。沈砚之没喝水,他把第二份材料展开——是一份名单,六个人的名字、职务、住址、日常出行路线,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了。
段祺瑞。
不,不是段祺瑞。是段祺瑞的副官长,一个叫徐树铮的人。沈砚之认识他,去年陆军部举办的秋操演习上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徐树铮那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阅兵台上,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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