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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京:新华宫的鬼火
民国四年的冬夜,北京的寒风像剃刀一样刮过新华宫的琉璃瓦。
紫禁城的红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而位于三海的新华宫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内,那盏象征着“中华帝国”未来的万寿灯并未点亮,只有袁世凯寝殿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投射出几个鬼魅般的身影。
沈砚之坐在外务部的值房里,手里捧着一卷《资治通鉴》,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风雪交加,屋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三天前,他刚刚被迫参加了“推戴”大典,亲眼看着那帮衮衮诸公跪在袁皇帝面前山呼万岁。那种荒谬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沈次长,还没歇着?”门口传来一声低唤,是侍从室的一名副官,神色匆匆。
沈砚之合上书卷,眉宇间那道在战火中留下的旧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刻。“何事?”
“钧座召见。”副官压低声音,“在居仁堂,只有您一人。”
沈砚之心中一凛。袁世凯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脾气也越发乖戾,深夜召见往往伴随着血雨腥风。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襟,将那枚被迫佩戴的“嵩山四友”勋章塞进袖口,大步踏入了风雪之中。
居仁堂内暖气如春,袁世凯半倚在榻上,头上裹着一方厚厚的毛巾,面色蜡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犀利。他挥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砚之啊,”袁世凯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你跟了俺也有些年头了。当初在山海关,你那一刀砍得好,俺一直记着。”
“大总统谬赞,那是属下分内之事。”沈砚之垂手而立,语气恭敬,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分内之事?”袁世凯冷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全身颤抖,直到一名侍从端来一碗参汤才缓过气来。“如今这天下,谁是分内,谁是分外,连俺都快分不清了。”
他盯着沈砚之,目光如炬:“有人告诉俺,你在西南那边,跟蔡松坡(蔡锷)的书信往来甚密。还说……你在私底下,骂朕是窃国大盗?”
沈砚之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无数念头。杨度?梁士诒?还是那个刚从云南回来的密探?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大总统若信那些谗言,砚之此刻便不是站着,而是跪着了。”
袁世凯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长叹一声:“俺知道你心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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