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半。
纳溪渡口的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泥沙的腥味和水草的潮湿。远处有几艘运粮的木船靠岸,船工们正吆喝着往下搬麻袋,光着的脊梁在夕阳下闪着古铜色的光。沈砚之沿着码头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堆堆篝火旁正在埋锅造饭的士兵,路过临时搭起来的伤兵帐篷里传出的**声,路过渡口那棵被炮弹削掉了半棵树冠的老黄葛树——树下坐着几个伤兵,断了腿的那个正在用刀削一根竹竿,断了胳膊的那个靠在树干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旅长!”伤兵们看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沈砚之摆了摆手,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认识那个削竹竿的兵——叫刘三,川南纳溪本地人,上个月在棉花坡阻击战中被弹片削掉了半只左脚掌。军医说保不住了,他咬着块破布让军医拿锯子锯,一声没吭。锯完了吐掉嘴里的布,第一句话问的是“啥时候能装个假的,我还想跟着沈旅长打仗”。
“三儿,袁大头死了。”沈砚之说。
刘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竹竿,只是削得更慢了。竹屑一点一点落在他膝盖上,灰白色的,像雪。
“死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死了。”
“那蔡将军呢?”
“蔡将军也死了。”
刘三没有说话。他把竹竿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头顶那半棵被削断的老黄葛树。新枝从断裂处长出来,嫩绿的,细细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有身体里挤压出来的震颤,像地底深处传来的余震。旁边的几个伤兵都没有说话,有的把头转过去看江面,有的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
沈砚之没有安慰他。他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刘三的肩膀停止了抖动,才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家吧。”
“家没了。”刘三闷声说,“棉花坡的村子打烂了,老娘埋在瓦砾底下还没挖出来。”
“那跟我走。”
刘三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但目光是干的。他看着沈砚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之离开老黄葛树,沿着渡口往镇子里走。路过伤兵帐篷的时候,他掀起帘子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帐篷顶上摇摇晃晃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腐肉的甜腻气味。十几个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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