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用仅剩的右手在膝盖上写信。他看见沈砚之进来,慌忙把信纸翻过去扣在膝上,脸上露出一种做贼被抓的心虚。沈砚之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给我看看。”
士兵犹豫了一下,慢慢把信纸递过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被水渍洇开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娘,仗打完了。袁大头死了。我还活着,少了条胳膊,但还能写信。他们说要裁军,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领到抚恤金。如果能领到,我就回家种地。如果不能,我就去重庆码头上扛活。您别担心,我右手还在,能干活……”
沈砚之把信纸折好,递还给那个士兵。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塞进士兵的手心里。
“回去以后,把地址写给我。抚恤金的事,我想办法。”
士兵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银元,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帐篷里回荡,把其他昏睡的伤兵一个个震醒。醒来的伤兵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砚之,目光里有感激,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问,仗打完了,我们这些人,还有用吗?
沈砚之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纳溪镇上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着,大多是煤油灯,昏黄的一小团一小团,照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把水坑里的积水映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指挥部设在镇尾的一座破庙里。庙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大殿里的菩萨东倒西歪,香案上堆着地图和文件,墙角架着一台手摇发电机,通讯兵正蹲在那里调试电台。沈砚之走进去的时候,参谋长赵季平正站在地图前,用一支红蓝铅笔往上面画圈。他比沈砚之大五岁,保定军校出身,是护国军里少有的科班参谋。此刻他眉头紧锁,红蓝铅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转一圈,停下来画一笔,再转一圈,再画一笔。
“季平,出什么事了?”
赵季平把铅笔往地图上一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拿起桌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递给沈砚之。
“北京新内阁的名单出来了。咱们护国军的将领,一个都没进。”
沈砚之接过电报,对着煤油灯读了一遍。他读得很慢,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读完之后他把电报放下,没有说话。
“还有一份。”赵季平又递过来一张纸,表情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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