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陆军部的裁军令。护国军各部队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整编,滇军保留三个团,黔军保留两个团,其余各部——就地遣散。”
沈砚之接过那份裁军令,这次没有读。他走到香案后面坐下来,把那盆充当烟灰缸的破瓦片挪到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烟是当地土烟,又辣又冲,第一口就呛得他咳了两声。
“理由呢?”
“理由很充分。”赵季平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讽刺,“国家初定,财政困难,养不起这么多兵。各省驻军以‘保境安民’为限,多余兵力一律裁撤。语气是黎元洪的,措辞是段祺瑞的,但主意——是那些在北洋老巢里安然无恙的督军们出的。”
“他们的兵一个不裁,裁我们的。”
“对。”
沈砚之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的后面微微眯起眼睛。他有三十多岁的沉稳,还没有四十岁的迟钝,正好处在一个男人判断力最锋利的年龄段。那些刀光剑影的厮杀淬炼了他的直觉,政坛上翻云覆雨的把戏他虽然厌恶,但也早已不是门外汉。袁世凯死了,可北洋的骨架还在,只是换了一层皮而已。段祺瑞在北京掌权,冯国璋坐镇南京,张作霖在东北虎视眈眈,各省督军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共和的旗号打起来了,但旗杆底下站着的,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旅长,”赵季平压低声音,走到他面前,“咱们这些人,从辛亥年打到现在,打了六年了。死了多少人?棉花坡一仗,咱们旅从三千人打到一千二。到头来,他们说要裁军。咱们连个番号都不给留。”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把烟卷掐灭在瓦片里,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外面是纳溪的夜,星空低垂,银河横贯天际,远处江水的波光在月色下闪着碎银般的冷光。庙门口的老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他踩上去的时候,青苔在脚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闻到没有?”他忽然问。
赵季平愣了一下:“什么?”
“桂花的味道。”
赵季平走到门口仔细闻了闻,果然在江风的腥味和硝烟的残留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甜香,从庙后面的山坡上飘下来。山上的野桂花开了,那些花很小,藏在叶子底下,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香味能飘过整条江。
“明天咱们去蔡将军灵前上香。”沈砚之说,“上完了香,你带人回毕节,我去一趟昆明。”
“去昆明做什么?”
“找唐继尧。”沈砚之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破庙的门槛上,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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