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抬起头,目光在灯火里灼灼发亮,“这一仗,不单是打给孙振彪看的,也是打给滇南的百姓和观望的各路人马看的——让他们知道,护国军还在这里,还在战斗,北洋军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收起铅笔,站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令:拂晓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各部按我的部署,天亮之前全部进入伏击阵地。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众将齐声应诺,转身散去。林秋月留在原地,看着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参谋长,还有个消息我没在电报里说。”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记录的,“我们安插在昆明的情报员传回来的,说蔡锷将军的病已经确诊了。是喉癌,晚期。”
沈砚之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断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差点熄灭。然后他把断掉的铅笔搁在桌上,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件事,只限于你和我知道。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林秋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
“秋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了一些,“等仗打完了,你打算去哪里?”
林秋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帐篷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稳稳地回答:“仗打不完。但我跟着参谋长。”
她走出去之后,沈砚之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把那块旧怀表掏出来,摩挲着表盘。照片里的沈若薇笑得很安静,像是在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他把怀表合上,重新揣回怀里,起身去整理自己的配枪。
今夜,云南的星空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风从林子里穿过,带着湿漉漉的草木腥气。鬼愁岭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像是某种古老的预兆,预示着天亮之后,这片山林里将会有一场恶战。
沈砚之走出帐篷,站在夜风里,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有川南的血与火,有蔡锷的病体与执念,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共和国。他握着腰间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驳壳枪,指节捏得发白。
父亲当年站在山海关城头,面对清军的屠刀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心跳如鼓,手心出汗,却又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问自己,然后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等打完这一仗,等护国战争结束,等这个国家不再需要他去杀人的时候,他再去找答案。
眼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