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碗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呢大衣。
“去哪?”
“巡哨。除夕夜,弟兄们都在站岗,咱们不能光喝酒。”
程振邦也站起来,把两个碗里的酒底子倒进嘴里,一抹嘴,跟着沈砚之出了门。
古宋城墙上,夜风比傍晚更冷了。两个哨兵并肩站在垛口后面,看见沈砚之过来,正要敬礼,被沈砚之按住了。他走到垛口前,手扶着冰冷的城砖往外看。城外的野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亮起一两点火光——那是附近村庄的灯火,大概也有人家在守岁。
“想家了?”程振邦站在他旁边,对着同一片黑暗问。
“想。”沈砚之说,“想我娘。想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想我爹的坟——辛亥年之后就没回去上过坟,坟头草该有半人高了。”
“打完仗回去看看。”
“打完仗。”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完仗,天下太平了,我要回老家给我爹上坟,给我娘磕个头,然后娶一房媳妇,种两亩地。打鱼也可以。”
“你会打鱼?”
“不会。可以学。”
程振邦笑了,笑得很短,但确实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老树皮上裂开的沟壑。他把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忽然抬手,指着城墙外面。
“看。”
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城外极远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簇光在往上升。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是烟花。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人放的,也许是镇上,也许是县城,也许是更远的地方。烟花升到半空,炸开成一朵红绿色的花,亮了一瞬就灭了。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断断续续的,一朵接一朵,在墨色的夜空中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城墙上的哨兵们也看到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望向远处的烟花。
“又一年了。”沈砚之说。
“又一年了。”程振邦应道。
远处又升起了几朵烟花,这一批比刚才的高一些,大概是从同一个地方放的,三朵同时炸开,红色、绿色、金色的光点散成三把伞,从夜空的高处缓缓往下落。整片天空被照得亮了一瞬,然后又归于黑暗。黑暗中那些光点还在往下落,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完全消失。
沈砚之站在垛口前,没有动。夜风从城墙上灌过去,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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