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你怎么看?”他把信递给程振邦。
程振邦接过去扫了两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白马寺?这人胆子不小。洛阳现在是皖系的地盘,他敢在人家心窝子里约你见面,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还有一种可能。”沈砚之把信收好,目光越过残破的榕树冠,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一群人。”
当天晚上,沈砚之在临时充作旅部的那间破庙里,把两份信摊在供桌上,对着油灯坐了整整一夜。庙里的佛像早就被炮火轰去了半边脑袋,剩下半边脸在灯影里半明半暗,嘴角那抹残破的微笑像是在嘲弄什么,又像是在怜悯什么。
他想了很多。想蔡锷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句话——“放眼天下,往北去”。想当年在山海关揭竿而起时,他身后的三千乡勇而今只剩下不到八百人,那些倒在路上的面孔他还记得每一张。想民国建立了,共和挂旗了,可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宣统三年相比,老百姓的日子真的变好了吗?川南这一路走过来,他看见的村庄十室九空,看见的田地里长满了野草,看见的孩子们赤着脚在废墟里翻捡弹壳换糖吃。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蔡锷说得对——躲在西南当山大王救不了这个国。他得往北走。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集合了全旅官兵。八百人站在破庙前面的打谷场上,他们的军装打了无数补丁,枪支型号五花八门,有人还穿着从北洋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靴。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砚之身上,安静的,沉甸甸的。
“蔡将军去了。”沈砚之开口了,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用那些慷慨激昂的辞藻,就是平平常常地说话,像是在跟家里人商量一件大事,“他临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让咱们往北走。北边有铁路,有矿山,有工厂,那些是咱们这个国家的骨头架子。谁护住了骨头架子,谁就护住了中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北边不是好去的。皖系、直系、奉系,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咱们这八百人扎进去,就像一把沙子撒进河里,眨眼就没了。所以我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愿意跟我走的,站到左边。想留在西南的,站到右边,每人发二十块大洋的遣散费,从此各安天涯。我不勉强任何人。”
打谷场上安静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然后,第一个人动了。那是从山海关一路跟过来的老兵赵铁柱,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走到沈砚之左侧,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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