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路会竖旗之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才进十月,陇海铁路沿线的白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枯手。铁轨从洛阳一路向东延伸,穿过巩县、郑州、开封,在兰考附近拐了一个大弯,继续往徐州方向去。这条铁路是陇海线的命脉,往西连着关中,往东通着大海,沿途的煤矿、铁矿、棉纺厂全靠它输血。谁掐住了这条铁路,谁就掐住了半个北中国的喉咙。
沈砚之把护路会的第一个据点设在了巩县。
巩县不大,但位置要紧——正好卡在洛阳和郑州之间,陇海铁路在这里有一个编组站,运煤的、运铁的、运棉花的车皮都在这里重新编组。更重要的是,巩县有一座兵工厂,虽然规模比不上汉阳,但在北方已经是数得着的军工重地。护住了巩县,就等于同时护住了铁路和兵工厂两条命脉。
沈砚之把队伍分成三部分。程振邦带一队人驻在兵工厂附近,以矿工和铁路工人的身份做掩护,日夜监视厂区周围的动静。柳仲明带另一队人散在铁路沿线的各个小站,扮作扳道工、巡道工、货栈搬运工,每两天用约定的暗号向巩县传递一次情报。沈砚之自己坐镇巩县县城,对外身份是一家山货铺的掌柜,铺子开在火车站对面那条最热闹的街上,门口挂着一块褪了漆的木头招牌——“沈记山货”。
这名字起得实在。铺子里确实卖山货——木耳、蘑菇、干笋、核桃仁,一麻袋一麻袋地码在货架上,闻着一股子深山的清苦味。但铺子后院的地窖里,藏着二十几条快枪、三箱子弹、一台从溃败的北洋军手里缴获的野战电台。赵铁柱白天在前面当伙计,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拿杆小秤给客人称核桃,笨手笨脚的,老是把秤砣掉地上。到了夜里,他把围裙一摘,钻进地窖里擦枪,枪油的味道混着木耳的清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搅成一种奇怪的气味。他管这种气味叫“护路会的味儿”。
腊月初八那天,柳仲明的人从郑州站传回来一条消息。
消息是用暗语写的,写在一张包点心的粗黄纸上,表面看是一封家书——“二舅病重,咳血不止,速来郑州看最后一面。”但沈砚之把纸浸在米汤里一泡,真正的字迹就显了出来:“皖系段祺瑞部将徐树铮,已与日本商人签订密约,欲将巩县兵工厂库存之步枪三千支、机枪五十挺,以废铁价格售予日方。装车日期为腊月十五,运输路线为巩县至郑州,再由郑州转陇海东线至连云港出海。”
沈砚之把这张纸凑到煤油灯上烧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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