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三个月,沈砚之在川南一座叫不上名字的小镇上,收到了两封信。
信是同一个信使送来的。信使骑了一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滇马,从云南一路颠簸到川南,走了整整十一天。他把两封信交到沈砚之手上的时候,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沈旅长,一封是蔡将军生前写给您的。另一封……您自己看。”
沈砚之站在镇口那棵被炮火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榕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封信。第一封的封皮上写着“沈砚之亲启”,字迹瘦硬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纸里的——他认得这个笔迹,蔡锷的字,他见过太多次,在作战地图的空白处,在军令的落款上,在那位将军躺在病榻上仍然坚持批阅公文的最后一段日子里。第二封信的封皮上写的是“沈砚之兄台鉴”,笔迹完全陌生,但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柄出鞘的剑。
他把蔡锷的信拆开。信纸很薄,薄到能透出背后榕树叶子的影子,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砚之兄:此信到你手时,吾已不在人世。护国一役,兄率偏师牵制川南,以三千疲卒挡北洋万余精兵,血战四十余日,终保滇南不失。此功此德,锷铭记于心,然不能亲谢矣。民国虽建,共和未固。锷将死,有一言相托——兄莫回西南,西南非革命之归宿。放眼天下,兄当往北去。北方有工业,有铁路,有矿山,有真正的国家命脉。兄若能扎根北方,护住一条铁路、一座矿山、一间工厂,便是为四万万同胞护住一分元气。革命非一朝一夕之事,兄勿以一时成败论英雄。锷顿首。”
沈砚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很慢。榕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遮去了大半。他身后站着程振邦,程振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很重,重到沈砚之的肩胛骨往下一沉,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程振邦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多话,但他的手掌比任何语言都有分量。
沈砚之拆开第二封信。
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行,笔迹凌厉干脆,一望便知是武人的字——“沈旅长勋鉴:北地局势将变,段祺瑞与冯国璋裂痕已深,直皖之间早晚一战。君若有意北上,某当为君铺路。然此路凶险,一步踏错即是深渊。君若有胆,请于下月十五至洛阳白马寺一晤。来与不来,悉听尊便。知名不具。”
知名不具。沈砚之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柄出鞘剑的火漆印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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