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看着他们的眼睛,在那些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是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咱们不打叙永。”沈砚之把枯枝往地上一插,“咱们打江门。”
众人愣住了。
“江门?”周云亭皱眉,“那是北洋军昨晚宿营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后方了。”
“所以才要打。”沈砚之站起来,雨水从他雨披的褶皱里哗地泻下来,“赵保国倾巢而出打叙永,后方必然空虚。他的辎重、弹药、粮食,都在江门。我要是能端掉他的补给线,他就算到了叙永城下也待不住。”
“可江门离叙永也有六十里路。”孙德胜沉吟道,“咱们要是分兵去打江门,叙永这边怎么办?”
“叙永不打。”沈砚之转身看着身后的城隍庙,庙里供着的那尊泥塑城隍爷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面目模糊,“把城里的百姓撤到山里去,留一座空城给赵保国。他进了城,没有粮,没有草,又发现后院起火——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他自己就会乱。”
雨越下越大了。雨水打在瓦檐上,哗哗地响成一片,像是千军万马从头顶奔腾而过。沈砚之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山影,忽然想起了山海关。那是宣统三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雨雪交加,他带着三千乡勇攻破关城。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不是因为有把握,而是因为年轻,年轻到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现在他怕的事情多了:怕伤亡太大,怕补给跟不上,怕护国军这面旗扛不住北洋军的全面反扑。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在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面前,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周云亭。”他开口。
“到。”
“带你的人,换上便衣,现在就出发。走山路,绕过江门正面的哨卡,摸清楚镇上还剩多少兵力,辎重囤在什么位置。记住,只看不打,发现任何情况立刻派人回来报告。”
“是。”周云亭行了个军礼,转身翻身上马,青骢马在雨里打了个响鼻,溅起一片泥水,然后飞也似的消失在雨幕里。
沈砚之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走进城隍庙。庙里点着几盏油灯,灯光昏暗,照着墙上那些褪了色的壁画——画的都是城隍爷审案的故事,阎王小鬼、刀山油锅,在摇晃的灯火里显得有些瘆人。几个连长正围着供桌研究地图,见他进来,纷纷让开位置。
“老周去江门侦查了。”沈砚之走到供桌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