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叙永和江门,“今晚让弟兄们饱餐一顿,把剩下的猪肉都炖了。明天天亮之前,按计划把城里的老百姓全部转移到山里去——派两个排协助,腿脚不便的老人用担架抬,一个都不能落下。”
“旅长,”一连连长老郑开了口。他是从山海关一路跟过来的老弟兄,左脸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刀疤,说话的时候疤痕会跟着抖动,“打完这一仗,咱们是不是就能歇一歇了?”
沈砚之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歇一歇。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容易,可他说了不算。从宣统三年到民国五年,从山海关到川南,他打了整整五年的仗。五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人了——有被子弹打穿脑袋的,有被炮弹炸成碎块的,有在战壕里冻死的,有在行军路上饿死的。每一次打完仗他都在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仗?每一次他都错了。
“等蔡将军病好了,”他最终说,“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回叙永,我请你们喝叙永的桂花酒。”
众人笑了。他们都知道蔡将军的病很难好了,也都知道这一仗打完之后还有下一仗。但他们还是笑了——因为在这座漏雨的破庙里,在这群被雨淋得透湿的人中间,能有一个念想,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夜里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灰蓝色的天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沈砚之坐在城隍庙前的台阶上,借着天光检查他的手枪。这是当年蔡锷送他的德造驳壳枪,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锷赠砚之,民国二年”。民国二年,那是二次革命失败之后,他流亡日本,在东京郊外的一间小旅馆里第一次见到了蔡锷。那时候蔡锷还没得喉疾,声音洪亮,目光如炬,拍着他的肩膀说:“砚之,中国不会亡,就因为还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五年过去了。蔡锷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他沈砚之坐在这座漏雨的破庙前,等着明天的一场硬仗。
“旅长。”身后传来孙德胜的声音,“老郑让我问您,明天打完仗,杀猪的猪下水能不能留一副?他说想在叙永开个卤煮铺子,等太平了,请您当第一个主顾。”
沈砚之回过头,在昏暗中看见孙德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留两副。”他说,“一副给他开铺子,一副留着给弟兄们下酒。”
孙德胜笑着跑回去了。沈砚之转回头,天边那道裂缝已经被云重新遮住,天地间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永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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