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沈砚之能听见,“旅长,你这次回来,是真要带兄弟们干下去,还是只是回来看看——然后各奔东西?”
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沈砚之身上。
雾散了。滇池上的第一缕晨光从山脊背后射了出来,给水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远处传来滇池渔民撒网的号子声,悠长而苍凉,像是从几百年前一直唱到今天的调子。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操场边缘,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滇池那片在晨光中闪着金鳞的水面。
“孙海山。”
“到。”
“你刚才问我第三句话的时候,声音为什么突然变小了?”
孙海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沈砚之会问这个。
“因为……”他咬了咬牙,“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说,各奔东西。”
沈砚之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那双沉了一路、沉了十七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沈砚之从山海关起兵那天,就做好了死在这条路上的准备。蔡将军走了,他走之前交给我一句话——‘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地种,有书读,不受人欺负’。这是他的遗命。遗命不是用来供着的,是用来干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孙海山,看着赵虎,看着操场上那二十几个面带菜色、军装打着补丁但腰杆依然挺直的军官。
“各奔东西?我告诉你们东西在哪里——东边,是袁世凯留下的烂摊子,军阀割据,民不聊生。西边,是列强虎视眈眈,蚕食鲸吞。你们告诉我,东西都在打仗,往哪儿奔?往哪儿散?我们散了,谁替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出头?谁替那些在田里干活被乱兵抢了粮食的庄稼人喊一声冤?”
操场上安静极了。连滇池上的渔歌都停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孙海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猛地立正,军靴后跟在操场的泥地上碰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滇中旅第三团团长孙海山,率全团官兵九百一十七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震得晨雾四散,“向旅长报到!”
他身后,二十几个军官同时立正。二十几双脚跟同时并拢,二十几个右臂同时举起,在晨光中齐刷刷地停在帽檐边缘。
沈砚之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