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3月的川南,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半个月。
纳溪城外的丘陵地带,泥浆没过脚踝,枯草浸泡在浑浊的积水中,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远处的山峦被厚重的雨雾笼罩,若隐若现,仿佛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墨色洇染,轮廓模糊。
这里是护国战争的南线主战场。
自年初蔡锷将军在云南誓师北伐以来,护国军以破竹之势攻入四川,直逼长江南岸。北洋政府急调曹锟、张敬尧部十余万大军入川堵截,双方在纳溪、泸州一线展开了自辛亥革命以来最为惨烈的拉锯战。
沈砚之的独立旅,此刻正死守在纳溪城南的棉花坡阵地。
棉花坡并非一个坡,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地势险要,扼守着从泸州通往纳溪的咽喉要道。若能守住棉花坡,纳溪县城便安然无恙;若棉花坡失守,护国军的南线防线将彻底崩溃,北洋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护国军后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阵地右侧响起,泥浆和碎石夹杂着血肉碎片冲天而起。北洋军的重炮又开始轰击了。
沈砚之蹲在战壕的拐角处,背靠着泥泞的土壁,点燃了一根卷烟。火柴划过磷纸的声响在炮火的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了几下,顽强地亮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入肺腑,暂时压下了喉咙里那股血腥气。
他的军装上满是泥浆和硝烟的痕迹,领口的铜扣掉了两颗,袖口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皮肤。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在弥漫的硝烟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旅长,北洋军的炮击比昨天更猛了。"通讯参谋赵铁柱猫着腰跑过来,脸上溅满了泥点子,声音嘶哑,"从早晨到现在,已经打了四百多发炮弹。三营那边伤亡过半,营长李大山负了重伤,现在阵地是副营长带着人在顶。"
沈砚之将烟头摁灭在湿漉漉的壕壁上,站起身来。
"带我去三营阵地。"
"旅长,太危险了!北洋军的炮兵观测气球就在前面山上,咱们的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少废话,带路。"
赵铁柱咬了咬牙,只好在前头弓着身子引路。两人沿着交通壕一路小跑,泥浆溅得满身都是。头顶上,炮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让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泥土簌簌落下,灌进衣领里,冰凉刺骨。
三营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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