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棉花坡的最前沿,是一道弧形的堑壕,正对着北洋军的主攻方向。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堑壕已经被炮火轰得面目全,非。原来的胸墙塌了大半,沙袋被炸得七零八落,壕底积着半尺深的浑水。伤员们挤在壕沟的拐角处,有的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有的干脆用破布条勒住伤口,咬着木棍忍受剧痛。军医蹲在一个土坑旁,正用一把生锈的剪刀给一个年轻士兵截肢,没有麻药,只有士兵压抑到极致的惨叫声在风雨中回荡。
副营长王德顺满头满脸都是血和泥,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污垢。他靠在残破的沙袋上,手里握着一把驳壳枪,看见沈砚之走来,挣扎着想站起来。
"躺着。"沈砚之按住他的肩膀,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王德顺的左小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紫黑色——已经开始感染化脓了。
"旅长……我没事的,小伤。"王德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北洋军的炮弹再猛,也炸不死老子。"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包云南白药——这是蔡锷将军亲自批给独立旅的,整个旅只有这么一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王德顺的伤口上,然后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一条布,为他重新包扎。
"旅长!这是……"王德顺急了,"这药太金贵了,留给重伤员吧!"
"你就是重伤员。"沈砚之头也不抬地说道,"三营不能没有你。"
包扎完毕,沈砚之站起身,环顾四周。活着的士兵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他知道,这支部队已经到了极限——连续十七天的鏖战,减员超过四成,弹药消耗殆尽,粮食也只剩下了最后两天的份额。
但北洋军的压力更大。
情报显示,对面张敬尧的第七师已经折损了近万人,弹药补给也因为道路泥泞而严重滞后。他们之所以拼命炮击,正是因为步兵已经无力发起有效的冲锋——他们在用炮弹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王德顺,"沈砚之拍了拍副营长的肩膀,"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全旅进入一级战备。每人保留五发子弹,其余的全部上缴,集中给敢死队使用。"
"敢死队?"王德顺愣了一下,"旅长,你要反攻?"
"不是反攻,是夜袭。"沈砚之的目光投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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