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言,言辞恳切,不卑不亢。他敏锐地察觉到,帐内气氛并非铁板一块。坐在龙云左侧的一名胖胖的军官,言语间对唐继尧颇为推崇,几次提到“唐都督钧安”、“省府方略”;而右侧的几名年轻军官,则对沈砚之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尤其当沈砚之谈到川南战场如何以劣胜优、如何体恤士卒时,他们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龙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插话,引导话题,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沈砚之。他在观察,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对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如传言般坚毅果敢,还是已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酒至半酣,那名胖军官,乃是龙云麾下的后勤总管,姓孟,绰号“孟胖子”,打着酒嗝,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沈司令,久闻贵部能征善战,只是……如今困守金沙江畔,粮草可还充足?兄弟们冬天里的棉衣,怕是还没着落吧?哈哈哈……”他这一笑,帐内不少人都跟着低笑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砚之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孟胖子,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孟总管关心,砚之感念在心。我部确如总管所言,眼下艰难。但军人以保国卫民为天职,岂能因一时困顿而忘本?想我等在山海关起义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照样攻破天下第一关。在川南血战时,以野菜充饥,照样挡住北洋军的铁甲洪流。衣裳单薄,尚可抵御风寒;军心涣散,才是亡军之兆。我部将士,虽衣衫褴褛,然报国之心,炽热如火。这一点,怕是某些锦衣玉食者,难以体会。”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直戳孟胖子的痛处。孟胖子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龙云眼皮抬了抬,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也不出言调解,仿佛在静观这场小小的交锋。
这时,一名卫兵匆匆进入,在龙云耳边低语几句。龙云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挥手让卫兵退下。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视全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龙云的声音沉稳有力,“刚接到消息,唐都督已从大理返回昆明,并电令各部,近期将巡视滇西防务。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砚之,“有情报显示,北洋政府已任命周骏为四川督军,其前锋部队已抵泸州,与驻宜宾的滇军陈兵对峙。川滇边境,恐再生波澜。”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紧。唐继尧巡视滇西,时机敏感,用意不言而喻。而川边局势紧张,意味着龙云刚刚稳固的昭通防区,可能再次面临战火考验。更重要的是,这消息,无疑给沈砚之的求存之路,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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