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十月,白日里依旧燥热,可一旦太阳落山,金沙江峡谷里的风便像淬了冰的刀子,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沈砚之站在江岸的一块青石上,身披一件旧军大氅,大氅的下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脚下,金沙江的浊流在月光下翻滚着,时而泛起一片惨白,时而沉入墨黑,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巨兽,在峡谷间咆哮。对岸,四川的群山黑黢黢地压过来,连绵不绝,隐没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藏着千军万马。
护国战争的第三个年头,胜利的表象下,已是千疮百孔。
蔡锷将军病逝的消息,像一阵瘟疫,早已传遍了西南的军营。那双曾点燃护国烽火的眼睛阖上了,留下的,是各路军阀更加肆无忌惮的明争暗斗。唐继尧在昆明拥兵自重,日渐骄横;贵州的刘显世也露出了割据的獠牙。而沈砚之这支从云南一路打到川南,又从川南退守滇西的队伍,成了各方势力都想吞掉的肥肉,也是最让北洋军阀头疼的钉子。
“司令,风大了,回帐吧。”副官程焕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劝道。他是程振邦的侄孙,当年跟着沈砚之从山海关一路杀出来的老兵,脸上那道疤,就是川南血战时留下的。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那叶子在他掌心蜷缩着,脉络清晰,像极了这破碎的山河。他轻轻一捻,枯叶化为齑粉,随风散入江面。
“焕子,你说,松坡先生若在,见如今这局面,会作何感想?”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
程焕语塞。他能想到的,只有愤怒和悲哀。他们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把袁世凯赶下了台,结果换来的是更多的大小“袁世凯”。滇军内部,克扣军饷、吞没物资的事情屡见不鲜,唐继尧身边那群广东来的政客,整日价争权夺利,哪还有半分革命的样子?
“先生若在,定会整顿纲纪,扫荡群魔,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程焕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沈砚之淡淡一笑,笑意里满是苦涩:“朗朗乾坤……怕是难了。如今这西南,已是群雄逐鹿的猎场。我们这支孤军,若不寻个立足之地,迟早要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身后零星的篙火堆。篝火旁,士兵们裹着破烂的军毯,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有的人在擦拭枪支,那枪托已被磨得油亮,却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有的人在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调子苍凉而悲怆,唱的是山海关外的风雪,唱的是渤海湾的渔船。他们大多来自北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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