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的夜涛,在船后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沉闷的轰响。小船顺流而下,像一片枯叶,在浊浪间颠簸。沈砚之站在船头,身披的那件旧军大氅已被江风浸得冰凉,紧贴在背上。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死在前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岸影——那里,是昭通。
船夫是个当地的老彝民,沉默寡言,只在调整船桨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号子。江水湍急,暗礁密布,每一次船身剧烈的摇晃,都像是在考验渡江者的决心。沈砚之的肩胛旧伤在寒湿的江风里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仿佛脚下不是一叶扁舟,而是山海关的巍峨城楼。
两个时辰后,小船在一处隐蔽的河湾靠了岸。此处并非官渡,只有几只破旧的渔船随波起伏。岸上,几点星火在黑暗中闪烁,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棵榕树后转出,大步迎了上来。
“可是沈司令?”来人身着滇军校官军服,嗓门洪亮,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矫健。
沈砚之拱手:“在下沈砚之。敢问阁下是?”
“鄙人龙雨亭,龙云将军麾下副官长。奉我家将军之命,在此迎候大驾。”龙雨亭打量着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原以为这位名震南北的护国名将,会带着卫队,摆出些威势。没想到竟只身一人,乘一叶扁舟,悄然渡江,这份胆色,已先声夺人。
“有劳雨亭兄。”沈砚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乡邻宴席。
龙雨亭不再多言,引着沈砚之沿一条崎岖的山路向上而行。山路两旁,林木幽深,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沈砚之留意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隐约的火星闪动,那是潜伏的哨兵在监视。龙云的防区,戒备果然森严。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中,昭通城依山而建,虽不如昆明繁华,却也灯火点点,显出几分边陲重镇的气象。城外五里,一处巨大的营盘静静卧在夜色里,营门口悬挂的“龙”字灯笼在风中摇晃,门口的卫兵持枪肃立,目光如电。
龙雨亭亮出腰牌,卫兵验看后,目光在沈砚之空无一物的身上停留片刻,才肃然放行。
穿过营盘,来到中军大帐。帐外并无多余装饰,只有两排持枪的卫兵,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龙云麾下的精锐。帐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正中主位上,端坐一人,四十岁上下年纪,面色黝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正是滇军实力派人物——龙云。他身穿一套笔挺的将校呢军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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