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继尧兄自有他的难处。我们现在不是孤军,是义军。只要这‘护国’二字在,天下响应者便不绝如缕。至于重庆方向的北洋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北方,“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已经到了永川,但他按兵不动,张敬尧天天派人去催,冯焕章就是不发一兵一卒。这其中的文章,你还没看透吗?”
陆兆麟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冯玉祥素来与张敬尧不和,此次入川,名为助战,实则坐观成败。这便是军阀之间的缝隙,也是护国军的生机所在。
“指挥官高明。”陆兆麟心中一宽。
沈砚之却并无半分轻松。他深知,军事上的僵局易解,政治上的暗流才最致命。袁世凯虽已取消帝制,但仍赖在大总统位子上不肯下来,北洋诸将各怀鬼胎,南方各省更是派系林立。护国军打的旗号是“再造共和”,可这共和的真谛,究竟有几人真正懂得?他想起临行前,在上海见到孙中山先生,先生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砚之啊,革命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要紧的是,把道理讲给百姓听,把队伍练成铁军。这川南,是你的一块试金石。”
试金石。沈砚之咀嚼着这三个字。是啊,如果不能让这川南的百姓真心拥护,如果不能让这支队伍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脱胎换骨,即便打下了泸州,又能如何?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气喘吁吁地禀报:“指挥官!急报!北洋军第八师李长泰部,已从隆昌方向出动,前锋距泸州仅三十里!另,长江水师提督孙传芳部,已封锁江面,阻断我后方补给线!”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之身上。前有坚城,后有追兵,江面被锁,这已是绝境。
陆兆麟脸色一变:“指挥官,必须马上撤退!否则有全军覆没之危!”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指挥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砚之却依旧端坐马上,纹丝不动。他望着泸州城头,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撤退?往哪儿撤?退回云南?那我们这一个月的流血牺牲,算什么?蔡公的遗愿,又算什么?”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拔出腰间指挥刀,刀锋直指苍穹,厉声喝道:“传我将令!第一支队,即刻绕道泸州城南,抢占笔架山高地,构筑工事,死死卡住李长泰部的来路!第二支队,抽出精锐,组成敢死队,今夜子时,攀越城墙,焚毁北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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